隨心亂雕

純粹隨心,所以雪泥鴻爪;亂雕而已,因此意境無限。

Apr 11

祭外婆

媽問我,明天去不去一起圓玄學院拜祭外婆,但說沒空去也沒所謂。我原本計劃明天那個星期六,應該用來休息一下,準備一下星期二的拉丁考試,所以拒絕了。然而,最後,細想後,卻還是答應了。

外婆已過身十多年了,說實的,對她沒有太深刻的記憶。爸說她很縱容我:小時那頑皮的我,有一次拿著筆在外婆家中牆壁上亂畫,遭到爸爸的責罵。卻因我哭,外婆竟命令爸容我繼續塗鴉,還稱不該讓爸到她家,因為每次他一到,便只會罵我,弄得我哇哇大哭。我對外婆的記憶的確有限,除了濛濛記得她有著柔柔臉,記得她曾背過我到一個樓底很高的街市外,只剩三個比較清晰的片段,然而,卻不知應興幸還是感悲傷,這三個情節,都不是開心的回憶。

第一個片段,也是我出世以來最早的一個清楚記憶:外婆拿著杯,哄我飲水,我卻把手一揮,把杯從她手中打落地、摔碎。她沒說話,我也沒話說,只是把碎片收拾。那時,我起初怕被外婆責罰,卻很快變得心感內疚;現在,每每回想此情此境,也感內疚。

在第二個片段中,外婆身體已很虛弱,還給癌症弄得要把一隻腳割去。那時,我呆望她病卧床上,媽突然叫我給外婆倒一杯水。我照著做,那還是我第一次自己倒水。然後,媽把杯子搋給外婆,向外婆說我已大個仔了,還個倒水呢,叫外婆不要擔心。

最後一個片段,記在外婆的葬禮上。媽哭成淚人,爸叫我把手帕拿給媽媽,安慰她。我還記得,我問媽外婆的棺木要送去哪,媽便回答說要好好保存,讓未來的醫生把外婆醫好、復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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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知道,每個清明節,爸媽都會去拜祭外婆,但只有近年才把我和弟弟同去,亦只有第一次親身去拜祭外婆,媽才正式答訴我我其實還有一個舅父,卻在其少年時撒手塵寰,現靈位和外婆一樣處於圓玄學院。我想,我每年也會去青松觀拜祭奶奶和爺爺,為何不一樣帶我去拜祭外婆和舅父?也許,她是不想給我童年加上傷心回憶吧?還是她不知在我面前面對至愛的故人…

我至此還沒有信仰,我不知道人死後會如何,不會肯定地說會上天堂,或者長眠,或者輪迴;但在拜祭時,不會抗拒拿著香。祭如在,祭神如神在;祭先人,旨在祭,不在於先人如何。只有祭,才能體會先人對己的愛護,然後方能感恩,方能更惜身邊人。我明白,人在天地間之小,生死在天地間之小,因此古人更早已明白。我明白,春風吹又生,墓邊的野草今天拔去,明日還會再生,因此古人更早已明白。我認為,古人不是愚人,天地之幻變和人世之渺小,早已體會。那為何還要祭?也許還是因為:祭如在,祭神如神在。也許,在冷冷天地中,只有親人帶暖,唯有肯定世界,肯定世人,肯定自己,方能解心中悲、冷、痛。

藉此,希望我的朋友不要把世界看得太冷。就算,世界真是冷冷的一系列偶然,從心的去感受世界,或者仍能找到一絲暖意;這一絲或可能是虛幻的,只是一個無機的春天,然那場油油的春雨,卻的確曾下過,卻曾令人安慰過,卻已在天地間存在過,此事實,永不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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